您的位置: 房山信息网 > 健康

揭家岭夜话江山文学网

发布时间:2019-07-14 05:33:30

这个故事是老王叔20年前讲给我听的。老王叔前几年就死了,但这个故事至今还活着。  那年秋季的一天,老王叔独自到一个山村采访。小山村距县城100余公里,离大队部少说也有30公里,只有10余户人家,座落在群山环抱之中,终年云遮雾盖,一条羊肠小道像细细的长线,牵着风筝似的村庄,在云海中时飘时荡,忽隐忽现。小山村原先叫云雾岭,后来才改称揭家岭。老王叔就是沿着这条羊肠小道,早上从大队部出发,步行到太阳快下山时才到揭家岭的。当晚,老王叔被70多岁的生产小队队长揭家有接到家中。热情的山里人很少见到外客,一看到穿中山装的老王叔进村,眼睛都发亮了,于是,家家户户都出一名户主,你一碗辣椒青菜,我一碗田螺姜丝的携到揭家有家,合伙招待县里来的贵客。奇怪,怎么每个户主一进门都叫揭家有“老爹”?也有这种可能,家乡不是称父亲为“头家”吗?“头家”在一些方言中是生产小队长以上官员的称呼。老王叔边夹田螺下酒边纳闷地胡想着。  酒足饭饱之后,各家户主走了,小茅屋里重归静寂。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躺在左边干草席上的老王叔一边捉跳蚤一边和躺在右边木板席上抽烟的揭家有开始了“夜话”。  不会抽烟的老王叔说:“我这次是来采写平建民、平一字、平心印等17位红军烈士的英雄事迹的,大队长说您是部‘活字典’。您能不能介绍一下他们的生平事情?”  揭家有吸了一口呛人的生晒烟,不紧不慢地说:“提起他们,我就心酸。他们都是我的战友啊!20岁那年,我学木匠刚满师,就独自一人到这个村庄揽活,帮山民们打制眠床桌柜什么的。半年后,我跟村里的山花姑娘谈婚姻,说好是当上门女婿的。一天夜里,也跟今晚一样的月色,我跟山花一起来到屋后的松树林里谈今后的生活打算,正谈得起劲,没想到被族长平子山带领的宗亲们拿下了。我和山花被五花大绑押解到平氏宗祠里跪下认罪。族长恶狠狠地扇我几巴掌后骂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小木匠,竟然大胆到没经我们同意就想带山花姑娘私奔,这还了得!’我说我不想私奔,我要上山花家当倒插门的女婿。族长说,‘这样也不行!一男一女躲在山林里谈婚姻就是辱没我们平家的列祖列宗,就是伤风败俗,就要按族规重重惩罚!’山花的父亲早死,母亲知道后赶来求情,也被族长吓唬走了。就这样,我和山花被族长他们堵上嘴巴,分别悬吊在山顶的两棵大松树上。这里的风俗是人死后实行天葬,就是把死人吊在树上让老鹰吃,吃得越精光越有升天的福气。我当时想,死了也好,升天总比在人间受苦受难强,遗憾的是连跟山花拥抱一下都没有就要死了。我们没吃没喝地被吊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我们忽然听见一阵激烈的枪声。我想,只要有人发现我们,把我们救下来,我们就不会这样冤枉地再死第二回了,因为平氏族规规定,每个被重罚者只天葬一次,没死的就是命大,命大的人,谁敢再惹他呀?不过,能这样死里逃生的机会几乎等于零,你不知道,那吊人的粗麻绳都打了死结,脏破布堵嘴巴后还用粗布条缠紧哩。  当我们听到附近山路上忽然响起乱哄哄的脚步声时,求生的本能使我们奋不顾身地晃着身子向对面的松树荡去,松树枝叶被我们荡得哗哗啦乱响,惊飞起一群伺机想吃‘死人肉’的老鹰。这一招果然奏效,那队人马很快冲过来了,把我们从树上解下来,掏掉塞在我们嘴巴里的破布,问明情况后送我们回村。这时,我才知道,救我们的就是传说中‘共产共妻’的红军。  “当天下午,红军在平氏宗祠前召开群众大会,全村老老少少60多人都来参加。族长他们几个被戴上高帽游村。会后,红军首长动员青少年参加红军。除了族长他们几个70岁以上的老人和几个10岁以下的小男孩外,全村仅有的18个适龄男子都报名参军。乡亲们称我们为‘十八罗汉从军’。我们参加红军后的第一次战役失败了,江边战场上,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腥。我昏迷了一整天,直到醒来后从尸堆里爬出来辨认战友遗体时,才发现跟我同时参军的17名同村战友都牺牲了。他们死得好惨呀……”揭家有突然老泪滂沱,放声大哭。  老王叔赶忙劝慰道:“揭队长,莫哭,莫哭,您的战友很勇敢,牺牲很光荣,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呀!”  揭家有放下旱烟筒,用袖子擦干眼泪后继续说道:“这时,整个战场在江涛声中显得异常死寂,大部队早已不知去向。在这种情况下,我只好拖着轻伤的腿,沿路讨饭,几个月后才回到这个小山村。刚进村,族长他们就带领全村乡亲来看望我。得知本村‘十七勇士’都牺牲的噩耗,全村人痛哭了三天三夜。”  “我腿上的轻伤很快痊愈了,大家都说我命大福大,两次没死成。有一天,族长他们来找我,很庄重地跟我商量,要我挽救小山村。怎么挽救呢?族长说,‘咱村现在只剩下我们几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和你是男人了。我们老了,没有精力再生养了,只有你年轻力壮,又是外姓人,要生养几个就能生养几个。’我莫名其妙地问,‘这是什么意思?’族长这才实打实地说要我充当‘播种机’,为每家的孤寡女人‘传精送宝’,繁衍后代,不使小山村断绝香火而毁灭。我一听,如雷轰顶,头皮发麻,这怎么行呢?只有猪狗禽兽才这样做呀,何况这是个贫穷落后,封建愚昧的小山村,连男女自由恋爱都要罚以‘活天葬’的。正当我无语摇头时,族长他们忽然跪在我面前,一边抹泪一边求我答应这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事已到此,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后来,族长他们挨家挨户去做思想工作,居然都做通了。我按山村的风俗先跟山花结婚。新婚之夜,我向山花提起族长他们的意图。山花说,‘我知道啦,族长前几天就来找我谈了,既然族长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你就放心大胆去做吧,我不吃醋,也不恼恨伤心,更不会阻拦你。族长永远是正确的,当初把咱们天葬是对的,我不记恨;现在要你去做这样的事也是对的,我要支持。族长他们都是黄土埋脖的人了,要不是为了咱村人丁兴旺,他们怎么会下跪求你呢?’”  “老王啊,你听,山花是一个多么贤惠宽容的好女人呀!可惜‘好花易谢,好针易折’,她一口气为我生下4个男孩,却没有福气享受晚年欢乐,竟在‘大饥荒’那年得了水肿病死了。咳,我那女人命苦啊!”  揭家有重重叹了一口气才言归正传:“我与山花新婚之后,就挨家挨户去‘做好事’,为每家孤寡女人留下一个后代。我现在共有17个儿子6个女儿哩,这不,您老王到我家时,大家不都叫我‘老爹’吗?”说到这里,揭家有炫耀地笑了,笑容很满足,很惬意。  噢,原来如此。老王叔连连点头称是,后又问:“族长他们几个老人家呢?”  揭家有依然慢悠悠地说:“他们早已一个个去世了,要是活到现在,都该有100来岁了。”  老王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切地问:“您刚才不是提到还有几个10岁以下的小男孩没有参加红军吗?他们现在在哪里?”  揭家有又一次流泪了。他说:“别提啦,太惨了,这些苦命的小男孩在红军离开小山村后的第二天便被前来血洗‘共匪窝’的白军斩草除根了。”  叹息良久,老王叔才再问:“云雾岭是什么时候改名为揭家岭的?”  揭家有说:“大跃进那年,县里地名办的同志来咱村,说全县叫云雾岭的自然村有好几个,叫平家岭的自然村也有好几个,而姓揭的只有咱村,就建议改名叫揭家岭,我当然举双手赞成。因为都是我生养的子女,族长他们死后,有人劝我将子女的姓改为姓揭。我说,这怎行呢?我是为延续平氏香火才去做这件事的,我不能违背族长他们的初衷!所以,全村只有我一个姓揭,其他的都姓平。至于您要采访的我那17名战友,其实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他们都是朴实的山民,没有文化,没扛过枪,要是当时不打仗,也许很多人现在还活着。咳,都怪他们命不好。”  秋虫唧唧,白露渐浓。夜深了,老王叔还在一边掐跳蚤一边听揭家有忆述“文革”中被打成大叛徒、大色狼而差点儿被整死的往事。  揭家有思绪悠悠地说:“刚才讲给您听的故事,是我的绝对隐私,也是揭家岭村的绝对隐私,任何时候都不能泄露出去的。好在这里山高皇帝远,平时极少有人来光顾,因此,直到‘文革’前夕,这段隐私也没有外人知道。万万没想到,‘文革’一来,红卫兵连我们这么偏远的穷小山村也不放过,先是扒掉平氏宗祠,接着逼我这个生产小队长戴高帽游村。很快的,这段隐私就被红卫兵挖出来了。俗话说,‘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用红卫兵的话说,我一下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于是,我成了大叛徒,理由是‘其他战友都牺牲了,唯独你贪生怕死没牺牲,贪生怕死就是大叛徒’,更成了大色狼,说我强奸了全村妇女。我被红卫兵关在县城一家中学的教室里等待公审枪毙。一天夜里,天气很冷,又下着雨,我那17个儿子一起蒙脸闯进中学,把看管我的几个红卫兵打昏,将我救出县城。我躲在山上不敢回家。后来听说红卫兵分成两派,武斗很激烈,双方都死了很多人,搜捕我这个‘漏网大叛徒’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揭家有很自信地说,这是他人生的第三次大劫难,能活到现在,是他福大命大。  老王叔跟我讲完这个故事后吟了一句:“夜宿山村眠不得,满床跳蚤乱如麻”。每当想起这句诗,我浑身就会突然冒起不寒而栗的鸡皮疙瘩。 共 3566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哈尔滨男科专科研究院哪家好
云南癫痫病专科医院哪家好
癫痫患者生活中的保健方法
猜你会喜欢的
猜你会喜欢的